在治疗疾病的过程中,传统中医认为患者应当忌口,理由是如果在治疗过程中食用“发物”,便会使疾病激化、恶化,加重病情,延长病程,增加治疗难度。现代中医大多继承了这种理论,把忌口作为治疗的一个重要环节。其实,这多多少少带了浓厚的唯心论的色彩。在临床上,我们确实遇到过一些案例,患者食用鱼类、牛羊肉之类后,病情有加重的倾向,有的出现反复。其中道理是否是因为不忌口呢?这种加重与反复是否是实质上的?我觉得需要慎重考虑、分析。还有一些更离谱的说法。比如,我曾研究过癫痫专科,典籍上,还有一些现代中医也叮嘱患者,千万不能食用羊肉。为什么呢?就因为癫痫别名也叫“羊癫风”和“羊羔风”,甚至有的患者发作时,会发出羊叫声。这当然就太不着边际了。现代中医也有部分同仁已经在怀疑忌口的必要性,特别是对银屑病患者多忌口的牛、羊、鱼等腥膻类,蒜、葱、辣椒、芫荽(香菜)等辛辣、挥发类,提出质疑。我认为,对银屑病的治疗来说,这是一个进步,是一个理念上的革新。我对忌口持否定态度。
中医普遍认为银屑病素体阴虚。当然这不是一个绝对的概念。我们都知道维持机体机能的最主要物质是来源于食物,也就是说,食物是养体之本。如果机体不能从食物中摄取到足够的蛋白质,人的体质就会越来越差,连生命都维持不了,哪里还有抵抗疾病的能力?再说,正常的机体,必须靠营养物质来保持它的免疫力,对于一个患者来说,更需要维持必需的营养物摄入,来补给病态的、或者久病损耗过多,已渐渐虚弱的机体,以提高免疫力。这样,才能使治疗发挥最高的功效,才能使患者尽早康复。而传统意义上的忌口,从某种意义上讲,恰恰是堵入了患者的嘴,卡住了患者补给营养的通道。造成的后果,必然是形成饮食的单调性,对正常人来说,这都是具有危害性,对一个病患者来说,便是雪上加霜。且不说,这也不能吃,那也不敢吃,种种禁忌,对患者也是一种沉重的精神负担。中医养生,治疗都讲究天人合一,顺应自然,在饮食方面的种种禁忌,也不符合这一原则。用最朴素的道理讲,只要没有形成嗜好,一般人甚至包括患者,想吃的可能就是需要的,大可不必强施禁忌。
我们再来讨论一个焦点问题——关于“发物”。这是医家要求忌口的一个最重要的理由。据我的理解,所谓发物就是指食物中对患者刺激性很强的食物。并且,人们所说的发物,也是有较强的针对性的,是因时、因地、因人而异的。比如,对生活在潮湿地区的人来说,习食辛辣,机体早已适应,辣椒就不会对他们产生强刺激;对生活在水乡的人群而言,鱼虾的腥味对他们的脾胃便不会产生不良影响;对生活在牧区的人而言,牛羊等肉类是他们的主要食物,一日不食,就难受的禁不住。由此可见,所举发物,应该是对中原人而言才对,当然,应是广义的中原。这其中也有道理可说,因为我们都知道,中医文化发端于中原,形成于中原,是中原文明的一部分。时至今日,上述说法虽然有愚腐之嫌,但也要明确,传统的饮食习惯作为一种文化,是难以在短时期改变的,它是和地域形成的人群的机体特征密不可分的。
发物到底能不能发?我的回答是能。但这也不是忌口的根据。我想说的是怎么正确认识它。先谈一个前提,并不是所有患者食用了发物便会发。医家们也清楚,食用发物引起银屑病患者病情发生变化或者复发,在患者中所占比例微乎其微。对治疗过程中的患者,多见于发病初和进行期;对愈合复发者,其复发原因很难说发物就是罪魁,因为银屑病的发病机理太过微幽,现在尚未有能让人信服的说法。现在我们再来看发的另一面。银屑病从发病到转入进行期,从进行期转化为静止期,也符合所有的疾病的发展变化规律。疾病一旦发生,就说明机体内积蓄了足够的致病因素,此时,只要有一个偶然的诱发,便会表现出来。而疾病转入进行期,便是蕴蓄已久的病势充分释放,必欲穷尽,才能进入静止期。对疾病的治疗也就是看医家到底用什么方法,是抑还是释,是堵还是疏,这实质上是消极和积极两种立意,两种施治的方略。依我之见,立足于控制,不是最好的办法,缓释和疏泄才是较好的立意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能让患者发一发,不是坏事,医家治痈疽,也是采用发透、熟透,然后再根除的办法。因为只要残留一丝毒素在肌肤内,还会形成病势,遇诱因而发。同样道理,治银屑病,医家也采用这种治法。由此看来,积极地看,发并不是坏事。从这个角度讲,口,自然不必忌。